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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同租房网:评《龙榆生师友书札》:生在差别时空中的朋友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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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龙榆生师友书札》,张瑞田编,浙江古籍出书社2019【<‘年’>】8月出书,182页,60.00元

2017【<‘年’>】3月,“字响调圆:龙榆生藏现现代文化名人手札展”在北京中国现代文学馆开幕,其后又陆续在浙江美术馆、上海图书馆、中国国际文化交流中心艺术馆巡展。在杭州展出时,『笔者前往观瞻』,虽是急忙一瞥,却印象深刻,当天发朋友圈称:“总体数目甚伙,琳琅满目,未见朱彊村、「张尔田」手泽,殊觉惋惜,夏承焘先生仅一札,亦美中不足,《叶圣陶》诸函颇耐玩味,其余周『作』人、俞平伯、「陈寅恪」、钱锺书等各〖有〗可观。”(2017【<‘年’>】5月26日)那时就琢磨着这些书札若能早日整理出书,就更餍惬于人心了,信赖这也是诸多读者和学者不约而同、不言而喻的想法。果真天遂人愿,策展人兼主事者所编《龙榆生师友书札》由浙江古籍出书社『作』为“蠹鱼文丛”之一种,于去【<‘年’>】8月隆重推出。穷日之力,拜读一过,诚所谓“书当如意读易尽”也。

该书共收二十六位近现代人物致龙榆生(1902-1966)的八十二通书札(包罗诗札、词札)。『作』者中〖有〗清末民初诗坛耆宿陈三立(1853-1937),也〖有〗马一浮(1883-1967)、谢无量(1884-1964)等学界先辈,另〖有〗叶恭绰(1881-1968)、吕碧城(1883-1943)、夏承焘(1900-1986)等词学同志,又〖有〗「陈寅恪」(1890-1969)、钱锺书(1910-1998)等学术人人,更〖有〗黄宾虹(1865-1955)、〖沈尹默〗(1883-1971)、〖吴湖帆〗(1894-1986)、徐悲鸿(1895-1953)、刘海粟(1896-1994)、丰子恺(1898-1975)、沙孟海(1900-1992)、钱君匋(1907-1998)、「赵朴初」(1907-2000){等字画篆刻艺术巨匠},同时也不乏郭沫若(1892-1978)、《叶圣陶》(1894-1988)等新中国建立后位居政要的文人学者。尺素精致,可见一斑。而编者先列书札释文,附以影印原件,既存原貌,又便对读,加上装帧素朴大方,更令人心旷神怡。惟各次“字响调远”展览中的书札并未尽数收入(如上海展报道〖有〗陈毅手札),朱祖谋、章太炎、「张尔田」、梅兰芳赠龙榆生照片及龙氏手稿(杭州展所见)亦未附录书后,此又“客〖有〗可人期不来”也。

回首现代龙榆生研究的学术史,不能绕过张晖(1977-2013)的筚路蓝缕之『作』《龙榆生先生【<‘年’>】谱》(学林出书社2001【<‘年’>】版,以下简称《龙谱》),其主编的《忍寒庐学记:龙榆生的生平与学术》(生涯·念书·新知三联书店2014【<‘年’>】版)、《(龙榆生全集)》(上海古籍出书社2015【<‘年’>】版)也是相关研究的基本文献。龙氏元勋,洵非虚誉。就龙榆生师友往来书札整理与研究而言,张晖在《龙谱》中披露、提醒者不下一百六十通,限于体例等缘故原由,大多书札泛起于脚注中,且仅〖有〗录文,未见图版。此外,他另〖有〗《「陈寅恪」与龙榆生的诗函往来》《《张东荪论词手札》》《忍寒庐所藏师友书札之一:「陈寅恪」的佚诗与佚函》《忍寒庐所藏师友书札之二:{陈三立的佚函}》《忍寒庐所藏师友书札之三:俞平伯佚函(残稿)》等专文叙述,后收入《朝歌集》(浙江大学出书社2014【<‘年’>】版)及《张晖晚清民国词学研究》(南京大学出书社2014【<‘年’>】版)。又张寿平辑释、林玫仪校读的《近代词人手札墨迹》《<近代词人手札墨迹别>编:树新义室(按:黄永【<‘年’>】先生斋名)所藏忍寒庐词人手札》由台北“{中研院}”文哲所先后于2005【<‘年’>】、2018【<‘年’>】编印问世,两书共收龙榆生师友七十九人约三百通书札,涉及普遍,内容丰富,堪称近现代词学史与学术史文献宝库。惟体例上重在系【<‘年’>】考证、本事疏解,而未〖有〗释文。

龙榆生生前极为重视文献保留,对书札也情〖有〗独钟。他主编的《词学季刊》从1933【<‘年’>】4月创刊号起就设〖有〗“通讯”专栏,〖有〗意识地揭载论词书札,成为该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,厥后的《同声月刊》也延续了这一优良传统,「从而」辑录了大量的词学文献资料。1937【<‘年’>】,龙氏选注《曾国藩家信选》《古今名人书牍选》由商务印书馆印行,1939【<‘年’>】,选注《苏黄尺牍选》又在同社出书。虽是普及读本性子,但书前皆〖有〗其经心结撰长篇导言,对书信的名称、源流、功效、价值及编选缘起、旨趣和目的等均『作』了分疏说明(此三书近【<‘年’>】〖有〗上海古籍出书社重刊简体横排本,读者自可参看)。

1945【<‘年’>】,龙榆生函招学生张寿平、黄永【<‘年’>】放置措置箧中藏书事宜。张寿平陪同龙氏长女顺宜至沪上对旧藏 书籍[重行分类装箱,并与书商来清阁联系买卖,竣事后又将词人手札与词刊资料携回南京。黄永【<‘年’>】则在南京协助业师整理图书及稿件、信札等。1946【<‘年’>】起张寿平赴台湾任教。1956【<‘年’>】,执教上海交通大学的黄永【<‘年’>】随校内迁西安,龙榆生〖有〗检赠书札之举。至1964【<‘年’>】,龙榆生立遗嘱《预告诸后代》,“希望”“朋好书札”“他日由厦材(按:龙氏宗子)<运京>,暂交留京诸女保留,俟至相那时期,或商请吾门人黄永【<‘年’>】(现在西安交通大学图书馆)、【张珍怀】(现任上海市二女中语文教研组主任)及青壮【<‘年’>】知友富寿荪(现任中华书局编辑)、黄任轲(现任安徽六安中学西席进修学校西席)、张瀛(现任太原市西席进修学校西席)诸同志试为整理”,又说“凡此诸物,皆卖不值钱,<而〖有〗文史参考价值>,『亦吾苦心所托』,【勿予轻弃】”。因心脏病加剧,龙氏董理家藏词籍,撰写题跋,分赠上海音乐学院、浙江图书馆、杭州大学文学研究会等文教机构,(俾能保留久远)。其中亦〖有〗部门书札,如1966【<‘年’>】『作』《「钱塘张孟劬」(尔田)遗稿跋尾》《书彊村遗札后》二跋(收在《(龙榆生全集)》第九卷),可知将朱祖谋、「张尔田」书札捐与浙江省文物治理委员会。“文革”最先不久,龙榆生尚在华东医院休养,家中文物、 书籍[、手札悉被造反小将抄走,他听闻此噩耗即旧病复发,无法复生,不到半月就与世长辞(参《龙谱》昔时诸条)。拨乱反正后,原物送还,简略完整。1985【<‘年’>】,张寿平至上海访晤龙厦材,『受后者之托整理忍寒庐所藏词』人手札。在《近代词人手札墨迹》编校过程中,张寿平见告林玫仪同门黄永【<‘年’>】亦〖有〗不少龙氏旧藏手札,林氏于2005【<‘年’>】赴西安陕西师范大学造访黄先生,承黄先生慨允相付,遂〖有〗《树新义室所藏忍寒庐词人手札》之编印流布。而张晖多【<‘年’>】来连续研究龙榆生,与龙氏后人交谊深挚,得窥其家藏书札,著文探讨。他在拟订《(龙榆生全集)》总目时,已虑及龙氏书札的影印收录,并〖有〗意参考三联书店版《陈垣来往书信集》(增订本)的体例(参龙雅宜《走进龙家十五【<‘年’>】》,收在张霖编《末法时代的声与光:学者张晖别传》,上海古籍出书社2014【<‘年’>】版)。惜乎未竟全功,赍志以殁,实堪叹惜。

前此龙榆生师友往来书札整理出书的大致情形已见上述,另外如杨传庆编著《词学书札萃编》(南开大学出书社2015【<‘年’>】版)收〖有〗龙榆生致「张尔田」、夏敬观、廖恩涛、吴则虞四人信札五通,「夏孙桐」、欧阳渐、易孺等二十六人致龙氏函七十四通,凡七十九通。其中录自《近代词人手札墨迹》三十通、《词学季刊》二十九通、《同声月刊》十二通,剩余八通出处为《天风阁学词日志》《戏曲》《龙谱》《龙榆生词学论文集》等书刊。《树新义室所藏忍寒庐词人手札》则出书在后,未及引用。

对当事双方来说,这些手札具〖有〗通问致候、探讨唱和、学术交流等现实『作』用,“尺牍书疏,千里面目”,“两纸八行,欢喜无量”。从历史云烟深处留存至今,则更多体现为文献、文物、艺术等多维价值。整理成书出书后,对读者、学者而言,似当以文献意义最为显豁。《龙谱》中谱主师友书札〖有〗录文者,与《近代词人手札墨迹》及其《别编》重叠少少,今次《龙榆生师友书札》所收,又与以上诸本未见重出,只不过与前揭张晖写忍寒庐中陈三立、「陈寅恪」、俞平伯佚诗佚函四篇专文〖有〗谈判互见。质言之,本书的出书,与先前浮出水面的龙氏师友书札形成互补呼应关系,进一步展现了龙榆生在差别时空中的朋友圈,为我们深入领会龙榆生和他的朋友们的来往一样平常、多元考察近现代词坛学林的精神风貌,都提供了不可多得的一手资料。

不仅如此,该书还可补不少文人学者著『作』集文献之阙。以《张元济全集》(商务印书馆2007【<‘年’>】版)为例,它在《张元济书札》(商务印书馆1981【<‘年’>】版)及其增订本(同社1997【<‘年’>】版)〖的基础上〗,收书信三卷近四千五百件,用力甚劬,蒐辑甚备,但致龙榆生者却不见踪影。与之类似的〖有〗《散原精舍诗文集》(上海古籍出书社2003【<‘年’>】版)、《<散原精舍诗文集补编>》(江西人民出书社2007【<‘年’>】版)<存录陈三立尺牍多通>,然本书所收则为丧家之犬。其他如《俞平伯全集》(花山文艺出书社1997【<‘年’>】版)、《「陈寅恪」集·书信集》(生涯·念书·新知三联书店2001【<‘年’>】版)、《沙孟海全集》(西泠印社出书社2010【<‘年’>】版)、《丰子恺全集》(海豚出书社2016【<‘年’>】版)均列〖有〗书信专册或专卷,但无一破例未收『作』者致龙榆生手札。 另〖有〗一类是[《《叶圣陶》集》(江苏教育出书社2004【<‘年’>】版)、《马一浮全集》(浙江古籍出书社2013【<‘年’>】版)、《叶恭绰全集》(凤凰出书社2019【<‘年’>】版)等,〖有〗『作』者致龙榆生书札,数目不等,但步骤一致地没〖有〗本书所收者。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《龙榆生师友书札》结集面世的重要性与必要性。

再比勘相关文献,《「陈寅恪」集·诗集》(生涯·念书·新知三联书店2001【<‘年’>】版)〖有〗1959【<‘年’>】陈氏七律《听演桂剧改编〈桃花扇〉,剧中香君沉江而死,与孔氏原本异,亦与京剧改本差别也》一首,颈联句“是非谁定千秋史”,本书「陈寅恪」致龙氏第四札『作』“是谴责定千秋史”,观图版应是唐筼夫人代笔。钱锺书《槐聚诗存》(生涯·念书·新知三联书店2001【<‘年’>】版)1958【<‘年’>】〖有〗《叔子五十览揆,寄诗遥祝,并送入皖》一律,自注引陆游《过灵石三峰》“劳渠蟠屈小诗中”,本书钱氏致龙榆生第一札附录此诗,题中“览揆”『作』“生日”,注中“劳渠”『作』“烦渠”,参钱仲联《剑南诗稿校注》卷十,亦是“劳渠”,可见槐聚诗人校勘之迹。又张晖《{陈三立的佚函}》《俞平伯佚函》两文中对原函的释读略〖有〗误字,并留空缺,「而凭据本书陈」、俞手札,正好修订补全,俾成完璧。

本书手札若与其他文献史料连系,可拈出不少议题加以分析,信赖自〖有〗慧眼烛照,此处不必赘言。接着想稍稍谈论一下该书整理中的问题与不足,期望重印或再版时修订改善。首先在体例上,前序后跋,然无凡例,序跋中对书札泉源、数目、排列原则(实则按写信人姓氏笔画)等不『作』说明,原函没〖有〗标点,提行、空格等书信行款花样,信中衍脱倒讹等谬误,少量的异体字、俗字,涉及的这些问题若何处置也都付之阙如。其次在简介上,每位『作』者在书札释文前均〖有〗简短文字先容,但体例驳杂不纯,如先容「陈寅恪」时稀奇标出其为1948【<‘年’>】中央研究院第一届院士,而轮到张元济时则只字不提,更突出的问题是,先容周『作』人时原名、字号、笔名等皆〖有〗列出,但叶恭绰、〖吴湖帆〗、谢无量、郭沫若、钱锺书、夏承焘等十七人惟〖有〗姓名,不见字号,而叶恭绰第五札自署“遐”,〖吴湖帆〗五通中〖有〗四通落款“弟倩”,容易使读者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,若简介中写明叶氏号遐庵,吴氏又名倩,则疑窦冰释,一望便知。复次在花样上,马一浮第四函为诗札,诗题《榆生教授见示哀女弟子龚家珠词,并述其遗事,叹为难能,出之巾帼,尤足以劝薄俗,为题词后以嘉之》(《马一浮全集》第三册下诗集卷亦收,诗题略异),然而本书“化腐朽为神奇”,将诗题斩为两截,以“榆生教授”为称谓,以下为信函正文,令人绝倒。又书末附录龙氏《苜蓿生涯过廿【<‘年’>】》一文,编者说明放在问题与正文之间,既未加“编按”字样,也未改变字体字号加以区别,{着实让人气结}。

更值得辞费的问题在系【<‘年’>】与释文上。『作』者简介末尾均提醒书札撰『作』时间,但大多使用“写于1948【<‘年’>】左右”“约写于20‘世纪’50【<‘年’>】代至60【<‘年’>】代初”这样的笼统叙述,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做法,事实上许多信函都可以考证出确切的【<‘年’>】份,更何况这样的模糊语言也未免失足。此处稍举数例,以概其余。

如陈三立一通,提及为朱祖谋写墓志铭事(朱卒于1931【<‘年’>】底),“战祸”“和议”即关于“一·二八”事情,可知该信『作』于1932【<‘年’>】(〖参前揭张晖〗《{陈三立的佚函}》文)。郭沫若第三札所称“诗三首”,即《寄郭鼎堂先生三绝句》,见《(龙榆生全集)》『第四卷』《诗词集》,则该函『作』于1954【<‘年’>】。

「陈寅恪」四通,简介中云“约写于1954【<‘年’>】至1955【<‘年’>】”,其第一札落款“一月十八日”,又附〖有〗《乙未中秋夕赠内》诗,乙未为1955【<‘年’>】,则该函最少『作』于1956【<‘年’>】(前揭张晖《「陈寅恪」的佚诗与佚函》文亦误系于1955【<‘年’>】);第三、四通诗札亦收在《「陈寅恪」集·诗集》,当划分系于1953、1959【<‘年’>】。

徐悲鸿一札简介称“约写于20‘世纪’40【<‘年’>】代”,主旨乃请托龙氏为其外舅蒋梅生(即蒋碧薇之父)找事,《树新义室所藏忍寒庐词人书札》〖有〗徐氏1935【<‘年’>】7月7日一信,醉翁之意相同,前函亦看成于此【<‘年’>】。

关于释文的问题,那时观光展览时已〖有〗所发现,书札命名文字颇〖有〗讹误,如本书钱锺书第四通,原名《奉教甚慰札》,“甚慰”看成“《喜慰》”;「谢无量第四通」,原『作』《汤山暑札》,脱一字,《当为》“逭暑”;徐悲鸿一通,原『作』《惊恐无地札》,实为“惶愧无地”;如此等等,不一而足。所幸成书时上述错谬已一扫而光。

但在书札录文时仍留下不少遗憾,所谓校书如扫落叶,旋扫旋生,此亦在所难免也。谨枚举如次——

马一浮第三札:“绚”看成“徇”。

叶恭绰第一札:“四日”看成“廿四”。

〖吴湖帆〗第三札:“心腹三患”《当为》“心腹之患”。

同人第四札:“第九字”《当为》“第四字”。

同人第五札:缺落款日期“廿四”。

张元济第一札:“自若”看成“自喜”。

周『作』人第二札:“鄙意”看成“粗言”。

郭沫若第一札:“八月七日”《当为》“八、七”。

「赵朴初」第五札:“〖之从〗”看成“台从”。

同人第七札:“五八【<‘年’>】”看成“六五【<‘年’>】”。

钱君匋第一札:“候”《当为》“俟”。

谢无量第三札:“目上月”《当为》“自上月”。

同人第四札:“喜”看成“善”,“十四”《当为》“一四”。

傅抱石一通:“皆无履历”《当为》“以无履历”,“雅局”《当为》“雅属”。

潘伯鹰第二札:“辱荷往存”《当为》“辱荷注存”。

释文〖有〗误而导致句读问题的,如第一例马一浮函:“见告女生龚家珠事,急难相为,笃于风义,『至堪称美』已绚。来命率缀一绝句奉题尊词之后”,实看成“……『至堪称美』。已徇来命,率缀一绝句,奉题尊词之后”。其他标点问题亦复不少,此处从略。

细枝末节,无伤大雅。不贤识小,“殊未敢必”,甚望博雅君子〖有〗以教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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